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承诺

更新:2017-01-18 10:08:32 来源: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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·刘智凡 (作者系开江教科局干部)·

1

山谷,酷热,世界茫然得只剩下呼啸而过的风和一团团震耳欲聋的爆炸。地面是一片被血与火浸润过的焦土,阳光直射在焦土上,腾腾的水汽把山谷的模样折射得扭曲、变形幼嫩的花骨朵在还没来得及舒展开自己的身姿时,便在一团迷雾中被锋利的弹片截断了身体,爆炸的声浪在空气中不断重叠,山谷像在被一个重犁开垦着。尸体堆砌在战壕,毫无规则地呈现着生命最自然的形态,让这里看上去又像一座炮火屠杀展览馆:被弹片击中的;被声浪震死的;被烟雾窒息的;被气浪掀起的土石掩埋的....战争物资已经耗尽的孤单步兵连,在猛烈的炮火覆盖下,只剩下不足15人,活着的人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炮一遍又一遍地摧残着战友的尸体。对死难者的尊重、对战友的手足感情,加紧了战士们彼此间心灵的拥抱。

任务:誓死防御阵地,迷惑敌军主力进攻,确保部队顺利转移。防御点,是一座430余米高的山峰,山峰位于两个重要地区的中间处,为部队核心基地与外界沟通的唯一通道,具有重要战略意义。山峰并不怎么陡峭,一辆十余吨的中重型坦克通常在16分钟就可登入山顶,守卫部队仅是一支只有42人,装备有3门迫击炮的边防连,最大的是连长,33岁,最小的列兵才18岁,虽然他们都很年轻,面目却别炮弹扬起的烟尘掩盖得苍老;此刻,他们表情麻木,但内心却被磨炼得如野狼一样充满对血肉的期望,对复仇的冷静。他们都懂得牺牲、都流过鲜血,长时间的军事体能训练、思想灌输,已将他们磨炼得成为绝对的雄性,冷静地面对战亡。即将,他们要以枪炮、肉体甚至牙齿去向一支拥有500余名装备精良的野战敌军发起攻击,用牺牲为师部的战略移退争取时间。

军人天生是为战争而准备的。

2

敌人的炮火覆盖终于又一次停息了,山峰顶部已被炮弹梳理成碎平坝,在耳膜被炸弹声浪震得“嗡嗡”响声恢复宁静时,时间冻结了,四处散发着尸体与弹药的气味。战士们都知道,一张由肉体和枪弹编织的死亡之网正在向峰顶收拢—百余敌人步兵开始向阵地移动,缓慢地、执着地、有序地,起初像一只渺小的蚂蚁,慢慢地,在战士的视野中变大成一只成年的野狼。大家在短暂的沉默后,连长发话了--他是这场战斗以来前几任领导相继阵亡后的第四位继任连长。他召集连队仅有的13人,在安排好自己的继任人后,用足全身的劲,大声吼道:“军人为和平而生,为战争而准备,这是我们的战斗精神,刚才我受前任连长委托,担负作战指挥,我命令,在距敌10米处向敌核心指挥点冲锋,我们13个人将要用刺刀与数十倍的敌人展开肉搏。要记住,冲锋,决不投降,因此,我们都将成为烈士。”大家顿时沉思无语。

“谁还有什么遗言呢?”—连长最后低声地问。也就是这一句话,像一块巨石压在了“B”的心头,“B”想起了妈妈,不由想到--“妈妈,我再也不能活着回来了,你一定要好好活着。”如果说这是“B”的遗言,那也是阵地上13位战友共同的遗言。可遗言还有什么用呢?

战火把42名战友磨炼成了一团钢铁,同样,敌人也是钢铁,战场上到处都沸腾着雄性的血液,谁还会畏惧一颗迎面而来的刺刀或弹头。“B”又想起了刚刚请休假时,别离了2年的朋友见到皮肤变得黝黑的他时,总要缠着他讲一些军队里的故事。对于军队,外人总把他看着是一个传说,但悲哀的是,在知道战士还未进行过战争,他们总是不削一顾,在外人眼里:军人只有在战场上成就英雄。

一个和平的民族忘却了战争是多么的危险啊。

“B”对生命的继续依然是高度向往的,但假若生存与“命令”相矛盾呢?“B”最欣赏的是老连长曾经的一次训话:“我们的军队“命令”是铁的纪律,服从命令,哪怕是枪林火海,也要拿出令敌人胆战心惊的狼的意志”

3

生命、思想、意志。。。阵地的一切,都凝固了。

冲锋前的准备,C更关注的不是自己的装备,而是自己的鞋。知道自己生命行将终结,这场持续3个昼夜的战斗已把他的思想磨炼地麻木,“杀”--是他想的最多的文字。冲得越远,我们将死得越值—连长的话使他长生这个念头。

瞄着满目疮痍的战场,他更愿相信这只是一个赛跑道,从这里,他将跑到自己人生的终点。

然而在战斗集体里,没有谁的生命是完全属于自己的,队形的构成离不开任何一位战士。C没忘记自己战士的身份,及自己应该遵守的战斗纪律。

在C跨出战壕时,他压抑住了自己在人生最终跑道上冲刺的想法,无论耳边爆炸的声浪多么像田径赛场上观众的欢呼,无论那枪声唱得多么欢快,无论自己多么想在临死前让生命痛快地潇洒,起初,C只坚守在自己应在的战斗位置,与战友们交替掩护、前进着。缓慢,执着。

敌人的枪炮没有像先前那样奢侈,似乎他们忘记了对手的存在,把战场看做是了赛场,只用枪口扫描着对手的肉体。偶尔几声稀疏的枪声在C的耳边呼啸而至,这倒让山谷显得空灵起来,战士们都明白,这种寂静是死亡的在潜伏,如同杀手为捕捉猎物而编织的一张可怕的由子弹、碎片大网在等着他们,随着队伍的前行,那张网也越来越近了。就在距对手100余米的地方,已是步枪精度射击的距离,这张巨大的火力网忽然张开了。生命开始浓缩,血花在队伍中不停绽放。。。

C不知道自己的是第几朵血花,或是空气中哪朵花是自己的,宇宙变得迷茫,一切都看不清了。他想自己是阵亡了。“妈妈!”—这是C最后的呢喃,然而奇迹也在这声对慈母的呼唤中出现了。C清楚地看到,在宇宙的迷茫消散之后,自己竟出现在了一条百米赛道的起点,跑道的终点是妈妈正在向自己招手;C还看到,一粒迎面而来的弹头,却在要与自己额头碰撞的一刹,僵冻在了空中。C顿时明白了这是为什么,不再犹豫,他巧妙地绕过了那粒弹头,然后冲刺起来,空气随着他一起欢快地飞跑,最后又一起栽倒在了妈妈的怀里。

“妈妈,我活着见你来了!”,C欣慰地,永远地闭上了眼睛。

C相信,是上苍帮他实现了对妈妈的承诺,但他不知道,上苍在今天让一个连队的战士都实现了对妈妈的承诺。

责任编辑:陈鲸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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